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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苏丹点评深圳环球设计大奖:重塑设计的社会学价值
2019-05-14 15:25:09

常言道:“重奖之下必有勇夫”,对于空间设计类别而言,未必!另外设计这种事物真的不需要勇夫,需要的是智慧、技术、情怀,甚至定力。所以索性把巨奖变成一场陨石雨才会体现物质奖励的价值,不是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说么?当陨石雨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击碎的是成见,荡起的是希望。当尘埃落定时,展开的是新天新地。

 

01.环球奖和室内设计

自古以来有“建筑是艺术的母体”之说,如果大家认同这样的观点,那么我也以为“室内设计是设计的母体”的比喻或显得更为恰当。室内设计既是一个空间概念,又是一个使用器物的系统概念。它的空间属性决定了它对存在的影响,也体现了存在对它形态的决定作用,之于人、之于社会都是如此;它的系统概念表明它执行的天道,有赖于一个一个的器物功能的支撑,它是整体的、对细节具有统帅作用,既在于空间、也在于时间。因此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室内设计会扮演孕育其他门类设计的母体角色。而在相对较长的时间里看,室内设计对于带动各门类设计的发展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获奖作品:FREE Co.,Limted.GUANGZHOU  得闲饮茶公司(铜奖)

工作室:广州永创设计有限公司

地区:广州,中国

设计说明:在该项目中,设计团队不断地从广州文化生活气息中提取、获益,将文化整合转化,折射为现实,使空间散发出“以旧代新”的时代特征。

苏丹点评:

美学的第一要素是真实性,是客观认真的生活态度。人民是社会性的、富有肌理的、更是接地气的,好的室内设计不是纸醉金迷的幻象,不是追求光鲜和响亮。认真生活的态度,永远不会觉得寒酸。                                              

 

 

深圳设计周环球设计大奖是深圳市政府全额资助的国际专业设计奖项,奖励金额高达1000万元人民币。该奖励覆盖工业产品设计、视觉传达设计、时尚设计、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五个专业领域,迄今为止举办过两届。作为本次大赛室内设计部分的终评评委,我与其他四位评委经过认真协商、比较,最终从三百七十余份参赛作品中遴选出了一金、三银、五铜、十优共计十九个获奖作品。

本次参赛作品遍及全球,类型涉及公共服务、居住、商业、办公、医疗、教育多个领域。绝大多数是已建成的室内工程设计,图文并茂,既生动形象地表现了设计手法,又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设计基本信息和设计理念。从现象来看,全球化的时代里区域之间设计文化的表现形式依然多元,甚至于我们仅仅凭借图片就能很容易辨识出来本土和他乡之作的差异。正因为如此,本次大赛获奖结果的比例分配就显得更加扎眼,需要做一点分析方能感觉情感上略微平衡一些。

评审现场,苏丹

评审现场(从左至右:黄湘娟、姚政仲、戴斯·劳伯舍 Des Laubscher、苏丹、吴家骅)▲

 

02.理念与评审

 来自全球不同地区的评委面对近四百件参赛作品先是一筹莫展,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如此高涨的设计热情,如此多的风格和类型,还有每一个参赛项目背后如此多元的文化背景。由于技法方面的比拼时代早已过去,聚焦于消费时代多元文化表现的评价就面临着诸多困难。负责任的评委们担心选票分散,且忧虑最终获得优胜的作品会产生误导作用。另一方面学者和知识分子看待钱的态度总是非常严肃的,面对如此重奖大家都很审慎。我们一致认为这奖的结果理应物有所值,也就是说应当首先确立通过评奖来推崇理念的理想,让获奖作品的风采成为传播先进理念的旗帜。那么应当推举的理念是什么呢?这是一个需要讨论和推理的问题,需要建构一个逻辑。

大赛评委

显然大赛奖金的出处就是个重要的线索,因为从赞助类型上分析公共财政支出应当扶持的,首先是具有公共精神的项目。这些项目必须关照当下社会的福祉,同时还应对作为社会载体的城市历史和当下的文化发展具有良好的作用。而对于室内设计这种相对较为私人化或阶级化的类别,甄别和遴选需要一种包容性和预见性,执行批判的同时还要表达善意。

室内设计项目的公共性不仅在于个别项目的空间类型上,更可能表现在对待地域文化的态度方面。通过材料、色彩、造型的调配来表达共同的历史记忆和情感,也是这种所谓公共性的具体表现形式,它既是一种对整体精神上的慰藉,又是一种对现实缺失的补偿。而对于室内设计而言,它总是着眼于一个整体环境中的一个局部,用空间设计和艺术手段来扶助文化的传承和空间历史记忆的延续,这也是其有所作为的另一个方面。美学的意义在于人文的关怀,对在地性的文化深度挖掘和表达是室内设计创造力的重要表现方式。因此对于单件作品文化表现方式的评价,非常有必要将之置于整体的社会环境中进行考量,通过对文化语境和作品的语言进行比较进而判断它的贴合度和概括能力。

获奖作品:So Uk Project  香港甦屋计划(银奖)

工作室:间外建筑工作室

地区:香港,中国

设计说明:甦屋计划是香港善导会发起和管理的住宿服务,对象为更生人士(指刑满出来,已经改过自身要重投社会的人),目的在于给他们重投社会时有一个过度居所, 同时也可以提供他们生活上的关怀与帮助。

苏丹点评:

现代设计的评价标准是“好用不好用,农耕文明阶段的设计之于器物和环境来说则是“好看不好看。而现在,我们正处在当代设计的语境,当代设计更追求一种文化上的意义和社会价值。文化上的意义就是建立新的审美范式和可能性;社会价值就更不用说,它要求设计对社会的构建起到一种良性的促进和推动作用。

设计作品的文化属性是一种逻辑,逻辑胜于视觉。

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如今的当代艺术也不再简单的关注“好看不好看”,而是在追求视觉背后传递的信息,这种信息应该是客观的、公正的、甚至是积极的。所以,“好看不好看”的评价标准在今天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支撑。                                 

 

经过一番讨论,评委们达成了基本共识。决定将本届评审的标准侧重于社会建设和社会关怀,同时在作品美学表现方面着力评判作品和文化语境的关联度。希望通过对一些优秀的作品探索的褒奖,来展现室内设计的社会价值和文化意义。

 

03.香港设计文化的复兴

五位评委采用讨论结合自主投票的方式进行评选,从结果来看大家在基本问题上具有高度的共识。评委们的评价反映在两个方面,其一在于室内设计界对重塑地域文化的渴望,其二是社区文化建设中的积极努力。

本次获奖项目中非常突出的一点,是来自中国香港行政区参赛项目的出色表现。它们不论是在获奖率方面,还是所获奖项的成色方面都非常引人注目,甚至令人艳羡。比如获金奖的项目是来自中国香港地区的Gingko House,获得银奖的三个项目也全部来自中国香港地区。此外东南亚的新加坡和西亚的伊朗参赛的作品,也因为在地方性和现代性相结合的实验探索上获得了不错的成绩。除了对他们的成绩表现惊诧之外,这些获奖作品反映出的创作态度和表现手法也令人深受启发。文化内容上的本土意识和社会环境意识,是这些参展作品整体上最为突出的特点。将国际性设计语言和地方文化语言进行积极地糅合,既体现了后殖民时代之后的文化自觉在现实生活中的具体转化,也反映出全球化发展过程中文化形态的发展变化趋势。

获奖作品:Gingko House: The Power of Social Architecture(金奖)

工作室:Groundwork Architects & Associates Ltd.

地区:香港特别行政区

设计说明: Gingko House是一家本地的知名社会企业,为老年人提供就业机会,它的新餐厅是一家越南餐厅,名为“越南街”。Groundwork工作室希望通过该项目向Alhambra大楼的历史致敬,同时感谢Gingko House长期帮助老年人,并借此创造一个环境,让游客能够感受到20世纪60年代的西贡。▲

 

香港设计在本次大赛中的表现还反衬出来一个令人幡然悔悟的事实,也就是这些年来大陆地区的室内设计进步并非我们局内人自以为的那样巨大。至少在设计师对社会的理解深度,社会实践的扎实性方面,大陆地区设计师整体的觉悟尚有很大的差距。而在美学体系方面,香港的设计俨然已进入当代美学的语境之中,而大陆地区室内设计尚沿用着现代主义之后消费文化主导的伪后现代美学。此番比拼,香港设计胜在社会关怀的态度上,也胜在人文日新的文化理念方面。

获奖作品:TUVE(银奖)

工作室:Design Systems Ltd.

地区:香港特别行政区

设计说明:该项目选用了一系列比较常见的材质,如混凝土、镀锌软钢、黄铜、橡木、夹丝玻璃等,难度在于如何发挥它们自然的美态和释放设计的可能性。设计团队的方法是透过光线调度和运用特别手法处理物料表面,发掘纹理的可塑性。▲

 

04.全球化中的“在地性”

全球化的另一个效应就是多中心化,原本边缘的地区迎来了快速转化的机会,许多新的中心将脱颖而出。近些年以来东南亚地理区域的文化艺术被世界所关注,比如印度、印度尼西亚、泰国还有中国香港地区等。同时东南亚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市场活跃度也有显著提高,比如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和新加坡的狮城双年展等。艺术市场的活力产生的积极作用是开放和交融,促进了本土文化和国际化主流的对话。其中一些地区由于积淀深厚并准备充分,就极有可能实现华丽转身的梦想。今年轰动世界当代艺术界的一个事件是,德国卡塞尔文献展委员会宣布,已选定印度尼西亚艺术团体 ruangrupa为2022年第十五届文献展策展,并担任艺术总监。这一殊荣不仅反映出了世界先锋艺术和文化群体对东南亚文化和艺术发展的重视,更是对该地理范围内艺术成就的肯定。

文化发展方面良好的态势对设计风格和理念影响是直接的,文化的自觉会催生出设计理念的多元性和包容性,从而在文化基因的改变和美学系统的重建、拓展两个方向上对设计的表现形式上给予供给。经过简单的统计我们不难发现,一个新兴的文化中心已经渐渐形成。除了香港的繁荣兴盛之外,深圳、广州、新加坡、曼谷的表现也很有活力,看得出来一个设计文化生态圈已经初具规模。

获奖作品:Mohammad Kebab Branch in Foodcourt   Mohammad烤肉店(提名奖)

工作室:Logical process in architectural design

地区:伊斯法罕,伊朗伊斯兰共和国

设计说明:Mohammad kebab餐厅老郊区分店位于名为“城市中心”的购物中心内,它保留了总店简单纯净、原创古典的风格,也融入了购物中心的现代设计元素。设计师专注于创造一个即使无人在场也具有存在感和场景感的空间,通过弧形洞口创造视觉上的联系使空间相互渗透,以此保留了默罕默德烤肉串店原有店铺的建筑特点。

获奖作品:Hotel Akelarre  Akelarre酒店(提名奖)

设计师:Mecanismo

地区:马德里,西班牙

设计说明:环境与创意的融合是Akelarre酒店的灵魂所在,基于这一背景Mecanismo为Akelarre酒店精心构思了新的设计和建造方案。以不同的材料作为纽带将设计中的概念、形式与功能串联起来。石材、木材和亚麻纺织物的运用充分尊重了天然材料的内在本质,同时迎合了新的技术和使用需求,从而为项目乃至设计团队赋予了独特的内涵。

 

本次中国香港行政区参赛作品大规模获奖反映出如下几个特点:1、具有社会学研究的性质,设计回归于关注社会民生,促进社会建设的出发点。比如获得银奖的作品“香港的甦屋计划”,其旧建筑改造设计着眼于对社会边缘群体的帮扶,其背后更是隐藏着一种来自民间自发组织的社会积极力量;2、对后殖民文化发展的未来进行实践和探索,本着理性客观的原则对本土文化和殖民文化的底色重新建构并风化成习。在这一点上获金奖、银奖、铜奖的作品都表达了这种理念,并体现出了这种努力付出后所收获的成就。

 

05.重塑设计的社会学价值

 

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每一年年会有一个“设计为人民服务”论坛,这个话题也是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参与者甚众、现场氛围热烈。尽管室内设计群体高度商业化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它边界的开放性和每一个个体的教育经历,使得社会主义的理想一直作为一种集体的潜意识存在着。在这种理想主义情怀的影响下,部分设计师被直接导流到近几年轰轰烈烈的城市复兴和中国乡建的热潮之中。相比较而言“城市复兴”似乎更接地气,它直面了城市化和现代化中更复杂的人文诉求。

获奖作品:The Mahjong School Philanthropists: A Father to Son Legacy(银奖)

工作室:Groundwork Architects & Associates Ltd.

地区:香港特别行政区

设计说明:该项目讲述的是客户Jeffrey Kwok和他父亲的故事,他们都是来自香港的慈善家。 Jeffrey的父亲在香港开了一系列“麻将学校”,他的旗舰店位于庙街附近的油麻地九龙平安大楼一楼,已有60年历史。对于那些不熟悉香港的人来说,庙街曾是这个香港的红灯区之一,过去多是上年纪的本地男子来这里,但如今这里的旅游业却让人眼花缭乱。本项目是空间改造,该空间由父亲传给儿子,同时也传递着爱。

 

几年前我曾提出过“设计为个人服务”的话题,并带着这个讲义走过不少于二十个城市进行演讲。一次在成都设计周论坛上演讲之后,我的主题遭到主持人的一些质疑。主持人认为时下个人主义已经泛滥了,再提设计为个人服务的议题似乎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而我觉得他的质疑倒是反映了两个存在于他观念中的问题:第一是他不懂设计,混淆了设计的具体性和抽象的设计之间的差异和语境。从而把设计作为一个整体事物的社会意义,和设计作为一个个具体个案的客观事实相对立起来,用所谓的道德来压制人性的关怀。第二他不了解设计历史的发展趋势,设计的诞生是一个突然而又复杂的过程,但它的复杂性主要是指类型的多样性。相比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而言,设计中的政治学意味则在逐一衰减。它在意的是生产、生活、消费,而不是权利、权力。

从现象来看建筑是设计的母体,它的基因形成则来自启蒙运动和工业精神的彼此纠缠。而启蒙运动的最大功绩不就是揭示了个体的存在价值么?因此设计本体就像一把刀,刀背承受着人类社会整体的压力,刀把拿捏在个体的手中,刀锋则直指个案的问题。每一个设计都将是精准的,它必然是针对差异性而去展示理性的力道。

获奖作品:The Fading Past  往事如烟

设计师:冯羽

地区:深圳,中国

设计说明:现在的我们,到处是在“线上”忙碌工作和生活的人,似乎没有人愿意回到“线下”。拥挤的交通、相互麻木的邻居、脆弱的同事关系、转基因、食品添加剂、雾霾,消失的曾经的城市轮廓线、消失的城市上空的蓝色天空,这一切让我们已感觉不到我们的往事,往事如烟。该项目艺术的表现手法追忆过往情谊及对现代浮躁生活的审视与思索以艺术空间的形式表达人们今昔情感的不同。

 

显然,和艺术相比,设计活动带有浓郁的社会学意味。设计者和委托方的关系就构成了一个微观社会学的格局,双方各自诉求的背后也影射着更加广阔的社会利益。当下非常有必要去努力争取的事情是,通过批评、示范、奖励和宣传推广把设计师从过度商业化和个人主义的沉溺中解放出来,让越来越多的人积极投身于社会建设的领域中去。这就是本次大赛我们评奖的初衷。

 

06.“为了社会的设计”与“为了设计的社会”

设计通过解决环境的命题而服务于社会,但它和社会的关系绝非线性的,而是双向互动的。尽管是一个年轻的城市,但深圳在设计之都的建设上不仅有良好的基础,近几年也做出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包括树立自己的设计双年展、设计周、文博会,引进人才,建设新型的设计学院等。这一点甚至应当是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学习的榜样。设计之都究竟是什么?我觉得它不仅仅是指代一个城市的设计能力的强大,更是强调一个城市良好的设计文化氛围。设计之都应当是一个孕育设计思维的社会母体,它由都市空间和街道美学、设计教育、生活美学、评价机制、奖励机制、服务体系共同构成,它既是生产创造力的母体,也是得益于此的城市。

毫无疑问,为了设计的社会是一个好社会,因为良好的设计氛围反映着一个社会的综合素质,它具体表现在精致、理性、智慧、诗意等方面。设计尽管是一个新生事物,但它的哲学、美学几乎可以代表未来人类生存、生活的原则和理想。


 

类别 : 建筑设计

工作室: 罗斯加德工作室 Studio Roosegaarde

苏丹点评:

本次大赛的全场大奖(可持续发展特别奖)出自荷兰设计师丹·罗斯加德的作品Windvogel。这是一个装置艺术作品,却产生于建筑类,恰恰体现出一种态度的转变与思维的拓展——设计由奢华到简朴、由重转成轻、由物质到精神的过程。

 

它像一道闪电,也像陨石雨来临之前的一种预告——设计的美学已到达一个拐点,这是我的预言。   

                              

 

——2019/4/16日完稿于清华园


四面空间艺术中心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建设艺术咨询研究所

 

 

特别鸣谢

www.szyuan.cn

深圳市元本室内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国家高新技术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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